继续“以城市中心”,留守问题必无解
农民工集体外出,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留守儿童群体,并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。可以感觉到,一些农民工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。近年来越来越严重的民工荒,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意识的体现。为什么连高工资、高福利都吸引不了农民工呢?记者走访河南、安徽发现,留守儿童问题是许多农民工不愿再外出的主因。孩子长期亲情缺失,已引起在外务工的农民工的严重关切。
提到发达地区的民工荒,专家分析原因,总会把“工资过低”、“工作环境太差”放到最重要的位置,甚至作为民工荒惟一的原因。于是,开出的药方无非是“提高工资和改善条件吸引农民工”等等。
这样的分析虽站在农民工的立场上,逻辑却是以城市为中心。这种分析隐含着两个逻辑:第一,农民天生就是为城市提供劳动力的,作为城市边缘的农村,会源源不断地为城市输送劳动力;第二,农民工是纯粹的经济人,他们只受高工资的驱使。
农民工对留守儿童的严重关切,给那些习惯“以城市为中心”来看待民工荒问题的人提了个醒:不要总是站在城市人的立场来看待农民工,不要总以城市为中心,把农民工视作一个“为城市提供劳动力”的外来者,而要进入他们的生活世界,那样才能切身体验到他们的爱与痛。不要那么急于去“解决”民工荒,他们需要喘息,需要思考留守儿童的问题。留守儿童问题远比民工荒重要得多,很多东西是城市无法给予他们的。
停留于“城市中心”的发展思维中,留守儿童的问题必然是无解的——因为无法回避这种两难:进城打工,必然会留下孩子;而为了孩子,就无法进城打工。留守,于是就成为城市化必然要付出的代价,改革必有的阵痛。只有超越“城市中心”,将农村置于与城市平等的发展位置,平等地尊重农民的权利,留守儿童问题才能得到制度性的缓解。
无论何种问题,似乎一提到体制,就意味着“遥遥无期”,甚至“无法解决”。可留守儿童的问题,真的无法绕过“城市中心主义”的体制问题。当然,体制不是一个卸责的筐,我们不能再把问题推给一个抽象的体制之后就转过身去了,体制坚冰需要自上而下顶层设计的渐进融化,对留守儿童具体的关怀更要同步进行。输入地政府需要将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提上日程,输出地政府需要穷尽自身的努力给留守的孩子更多的关怀。当然,如果农民工的收入有充分保障,也无须父母同时外出打工,留守的问题也将大为缓解。
留守儿童的问题,关系到中国的前途——中国的城市化虽然发展迅猛,可多数人仍生活在农村,多数孩子的身上仍贴着农村的标签,很难寄望“草样年华”中留守的一代,是有梦的一代。少年强则中国强,少年智则中国智,而没有了梦想的5800万“被留守”的孩子,如何撑起一个强大的中国?专家言论并非耸人听闻:如果无视留守儿童,我们将迎来情感残缺、社会和家庭责任冷漠甚至充满反社会倾向的一代。
与此同时,留守儿童的问题,也考验着一个社会的良心。因为,他们虽然人数巨大,但他们力量微弱,他们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,只能寄望于别人的改变。很多人虽然意识到留守儿童问题的严重,却缺乏切身体验,留守的生活离他们很远。越是这样,越考验着社会的良心,一个健康的社会无法甩下那贫瘠凋敝的一大半而独自高歌猛进。